本帖最后由 edward460 于 2024-6-12 10:52 编辑
你还记得拿一块香皂的故事吗? 在故事里可以看出我的父母为了挣脱贫困的枷锁,想尽办法“节流”,节省着生活中的每一份物资。我的爸爸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找到各种途径“开源”:他不仅会做篾匠活儿,还会做木工活儿,会捕鱼,甚至在冬季里还和一班人组建了一个“音乐团队”,凡是冬季里乡里乡亲有做大寿的、接新娘子的,他们的镲儿、唢呐、长号、铜锣便响彻四邻。爸爸就是里面打镲儿的,记忆里,有了这样出面的机会,他一定会在晚上给翘首而盼的儿子带回一袋子米花、几粒糖,还有属于他自己的两包“白鹤”牌香烟,一起放到堂屋的米缸里,以致于里面的大米会吸收香烟的香味和糖果的甜味,让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混杂在一起的甜香的味道。 与此同时,他还和母亲商量,用手里积攒的一点点钱买了一台打米机,在队里开了一家小小的打米厂。那个用土砖和红瓦盖起来的小小的“企业”开在水库的大堤的尽头。因为有一台宝贝机器,所以每晚吃过晚饭洗过脚,还得有人去守夜。 有一年秋天,稻谷已经成熟,稻田边上我家的一株梨树上已经挂满了黄澄澄的梨,一阵阵清爽的秋风吹过,隐约可以闻到梨香。夜里,爸爸拿出一床旧毯子和机器上要替换的一个锃亮的零件,叫我和他一起去守夜。第一次去守夜,很少走夜路的我满心欢喜地跟着爸爸出了门,草尖上的露珠在月光的折射下晶莹透亮,我边走边用脚去踢碎它们,脚板上于是凉悠悠的。 正在这时,爸爸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快蹲下来!”我不明就里,只好听他的。爸爸又小声说:“你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躺在这个干沟里!”我更加诧异了!但是我看到爸爸一脸严肃的样子,感受到了他话语里面不容置疑的语气,只好用毯子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两只好奇的眼睛,看着爸爸。 爸爸望着远处的那棵梨树,却准确摸到我的脑袋,用毯角把我的脸精准地盖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回来了,手里依然拎着那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零件叫我:“起来,我们走吧。” 我见爸爸声音大了许多,于是急不可待地问他刚才怎么回事。 原来,刚才就在我们一大一小走夜路的时候,爸爸听到我家的梨树上传来异常的声音,凭他的直觉,是有人在偷我家的梨。印象中,那个年代孩子们的零食很少,水果更是非常稀罕的。为了找到能够入嘴的东西,我们翻过山野,走过田埂,野葡萄、野茉莉果、藤莓,甚至毛毡、草根、野蔷薇的嫩茎……都幸运地被我们收入腹中。所以,我家四里八方仅存的梨树吸引了好多孩子甚至是大人的目光。 爸爸蹑手蹑脚走到树下,树上的人仍然在枝丫间忙碌,胳膊和头与枝叶蹭出哗哗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光滑而诱人的梨从枝头被拽入手中,又从手里投进腰间的蛇皮袋里面。摘梨的人太过于专心致志,却没发现树下的主人已经仰望了许久。爸爸思忖了一会儿,举起手里的机器零件朝树上的人喊了一声。月光凛冽地照射在崭新的金属制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树上的人以为那是一把刀,心惊胆战又满脸羞愧,哆哆嗦嗦地爬下了树。这时候,爸爸才发现树下的编织袋里已经鼓鼓囊囊快要装满了梨…… 和爸爸一样,小小的我嫉恶如仇,特别反感这种偷鸡摸狗的人。更何况,那可是不可多得的满足我的馋虫的香喷喷的梨啊!我猜想爸爸一定好好教训了小偷一顿,没收了他的赃物,让他狼狈而逃。 “爸爸,你把那人揍了一顿吗?” “揍人家干嘛,他已经吓坏了。我让他走了。”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好像有点迟疑。 “梨呢?” “我让他扛走了。” 我一听就急了,生气地喊:“那是我们的梨!你怎么让他拿走啊!” 爸爸没有说什么,摸了摸我的头,和我一起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懊恼地想了好久,一直没想通爸爸为什么会让别人扛走我家的梨。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对爸爸的理解,我好像又逐渐明白了什么。 父爱总是无言,却又重于大山,经常可以在无数个思念的夜里轰隆隆作响。父爱不仅给予我保护,更在默默不语间教给我许多做人的道理。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儿子,他一样聪明健硕,善良正直。我时常很惭愧,自己给予他的爱不够好,还显得太过于急躁。有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跟他谈起,向他道歉,他总是说“没事”,这让我更加惭愧。他以后迟早会离开我,一个人走很长很长的路,我不指望他的路途会一路平坦,我希望他想起我的时候能够也感受一点来自于父亲的温暖的陪伴,从而让人生旅途充满自信和快乐,无论在白天还是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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