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wingges 于 2025-4-20 14:40 编辑
年少时候,交通不及现在这样方便,虽只相距百里,也只能在寒暑假才有机会来大姨家呆上几日。 母亲总忆起我小时候去大姨家的一件事儿来打趣我,说有一年大家一行去给大姨拜年,大姨用簸箕端出一堆苹果来,因我年龄小,就放我面前先让我来挑,可是我拿起一个放下,又去拿另一个,等到表哥表姐们都已选好,而剩下的苹果都是又小又次的,大姨瞧见我眼里泪珠打转,只好又回房挑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到我手中。 暑假时父母对我无暇照看,通常会把我放在外婆那边度过整个假期,去大姨家又方便许多,玩耍时无论我闯下什么祸事,总会有表哥表姐们在前面替我挨骂。大姨和姨父勤劳能干,家境也比我们要好上许多,别致的小院落拾掇的井然有序,耳房的谷仓里囤满了粮食,天井里砌有花坛,水泥浇筑的错落小道通往各个廊房,下雨脚不沾泥即可穿行各个连廊,农器具整齐摆放在小连弄里。另一侧的厢房即是一个很大的厨房,厨房后门可直通院外,不远处有一个大的池塘,连片的菜地环绕着这个池塘,池塘紧挨着屋前的打谷道场,道场侧边有一排竹林小路,屋后就是连片的松树林。当假期快结束时,母亲就会来接我回去,姨父总会骑着那辆桔黄色弯梁摩托车载着我们一直送到大路上坐客车。在那个年代,能坐上摩托车也是童年记忆里一件欢乐的事情,那时候我们村子里也没见过谁家有摩托车。而母亲告诉我大姨也会骑那种摩托车,这更令我感到非常惊诧。 小孩子聚在一起时,大姨会在厨房揉面起锅蒸上一笼笼包子和馒头,我们大快朵颐的吃完一个又一个喷香的大馒头,等到吃饱后便扯下一小块馒头片揉搓成团扔到池塘中,看着鱼儿跃出水面抢夺着浮在水面的美味佳肴。更难得的是大姨家还会炸那种金黄酥软的油条,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总让我难以忘怀,时常想念它的味道。 我们家在山区,电视机能搜到的台不多,画面夹杂着雪花并伴有杂音,天线调好后能看这个台,而换另一个台时又得重新调整天线的方向,而大姨家离城里稍近一些,不用调整天线的方位,就能搜到很多台,画面清楚音质清彻。我打着哈欠,一集集追看着看不明白的剧集,终在一次次催促下关掉了电视,而晚上太黑又不敢去厕所小解,只走到院内对着那片指甲花丛方便了事。 院内天井栽种的郁郁葱葱的指甲花儿一直在脑海中萦绕着,多少次在梦中看见那五颜六色的指甲花,耸立的枝杆比我的身子高出许多,红色花瓣似一片片火烧的云彩,白色花瓣又宛如一树梨花,而粉色花瓣娇艳欲滴如出水的芙蓉,一朵朵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夹道穿行时,它的种子就会出奇不意的射向四面八方,让人不及躲闪。 那是一个夏天,舅妈的不期而至打破了那片宁静。摩托车停在屋后的山岗上,后来才知道那是她雇别人的车专程而来。母亲眼中噙着泪水,拿出皮箱在衣柜里翻找着衣物,低声说了一句,你大姨没了。我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接话,怔怔地看着母亲慌乱着把衣服装进皮箱里,看着她和舅妈匆忙着坐上摩托车远去。 大姨走后,表姐被接到我们家小住。表姐穿着一件碎花衣裳和一双凉鞋,来家后,总是抢着帮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在厨房把锅盖擦洗得光亮照人。母亲悄声问我,让表姐就留在我们家好不好。我说姨父还在啊,怎么舍得把表姐留我们家,表姐又怎么舍得和表哥分开,这不可能的啊,母亲便不再吱声。 又过了几年,父母渐渐很少去大姨家拜访了,只是去外婆家时会绕道去大姨坟前烧纸。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大姨不在了,我们就不去大姨家里了。母亲说有一年春节去大姨家拜访时,在酒桌上姨父举酒杯敬酒时,父亲以为是与他碰杯,便也端起酒杯,而姨父原意却是与续娶的姨娘家亲戚敬酒,父亲当时有些尴尬,悻悻而归后,只是每年还会邀约着姨父去看望我的外婆。 表姐和表哥同胞姐弟,学业优秀,远胜于我,却遭遇家庭变故,皆早早下学,踏入社会闯荡生活。依稀记得在我去外地念书时,表哥还曾问我高中的书籍是否还留着,言语间叹惜不已。 我曾问过母亲当年为什么不去参加表姐的婚礼,我始终认为这是母亲的遗憾,也是表姐的遗憾,母亲作为表姐唯一的小姨,却未能亲眼见证这个幸福时刻,长久以来我一直很纠结这个问题,可是母亲直到离世也没有告诉我答案。而等到表哥成婚时,母亲却已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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